蹲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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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時攸,多吃一點。”
岳朵往姜時攸碗裏夾了幾塊紅燒牛腩,見她與上次來相比,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,“一段時日不見,你都廋了,是不是又忙着工作,沒按時吃飯?”
“有按時吃,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,吃得少了些。”
為了不讓師母牽挂,姜時攸沒如實說。
岳朵觀姜時攸眼神閃躲,又聯想到胡唯森曾跟她提及,姜時攸和那個許氏集團的二公子已經分手,便也能猜到姜時攸是不想讓她擔心,這才撒謊。
思及此,她也沒有選擇揭穿,而是順着姜時攸的話道:“能按時吃飯就好,不管工作多忙,也得愛惜自己的身體,把身體累垮了,想工作都沒法工作。”
“師母說的是,我會多注意。”姜時攸接過話道。
“以後有空常到家裏來,想吃什麽我給你做。”
“不用麻煩了師母,我一個人也能做飯……”
“這怎麽能叫麻煩。”岳朵截斷姜時攸的話,“讓你來你就來,除非你不拿我當你師母。”
姜時攸左右為難,“這……”
“時攸姐,你就依我媽的吧,你不來,她心裏也牽挂着你。”胡唯森出聲勸說。
胡鑫也在這時開口,“都是自家人,不說兩家話,時攸,你就聽你師母的,常往家裏跑,多嘗嘗你師母的手藝。”
姜時攸知道他們是在關心自己,不想讓她一個人太孤單,因為分手的事胡思亂想。
可偏偏她又是個不愛麻煩別人的人,情緒低落時總喜歡一個人待着,為了不讓他們擔心,只好假意順從,“嗯,我有空會常來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岳朵心滿意足地笑了笑,又叮囑姜時攸多吃一些。
飯後,姜時攸單獨找到站在陽臺抽煙的胡鑫。
“師父,我有件事想請教您。”
胡鑫颔首,摁滅手裏的煙,與姜時攸移步到書房。
“坐。”胡鑫擡手指向書桌前的椅子,他自己則走到書桌後的輪滑椅上坐下。
姜時攸聽話落座,開口說明來意,“師父,您認識瑞實基金的投資總監徐宗敬嗎?”
胡鑫回想片刻,“見過兩面,為人低調,很少出席活動,我與他接觸不多。”
話落,又問,“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來了?”
“鄭立欣的案子,瑞實基金手裏有達駿集團百分之八的股份,我想借瑞實基金的手,幫我成功說服宋天陽同意調解離婚。”姜時攸道。
胡鑫琢磨少許,“想聯系徐宗敬,你可以先從他手底下的基金經理下手,老孫與瑞實基金的一個基金經理相熟,明天一早我給你問問。”
聞言,姜時攸心裏的石頭落了地,“好,謝謝師父。”
“但你是鄭立欣的代理律師,私下聯系徐宗敬的行為,會被視為違反律師保密義務與執業規範,你如果還想從事律師這份職業,這事便不能由你親自去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得讓人幫你,可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,沒人願意主動趟渾水。”
“總得先試試,我在財經公關有位朋友,看看那邊能不能幫忙。”
“嗯。”胡鑫點頭,轉而嘆息一聲,語重心長道,“你最近狀态不是太好,遇事別憋在心裏,給自己放個假,去外面玩幾天,放松一下。”
“我沒事的師父……”
“別總把沒事挂在嘴邊,回炀城看看父母也好,有一兩年沒回去了吧。”
姜時攸面露愧色,“這兩年太忙,忽略了。”
胡鑫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,遞到她面前,“聽我的,回去看看,鄭立欣的案子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案,神經太緊繃,工作上反而容易出纰漏,适當放放。”
姜時攸接過胡鑫遞來的溫開水,捧在手心,暖暖的,身上的寒意也驅散不少。
她和許宸希的事,在律所早已不是秘密,胡鑫會一再勸解她出去散散心,也是怕她拿工作折騰自己,最後搞垮身子。
感受到善意與關心,她也沒那麽執拗,點頭應下,“下個周,我回一趟炀城。”
胡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,“這就對了,去走走,陪陪父母。”
“嗯。”姜時攸同樣笑着回應。
……
離開胡家之際,胡唯森提議開車送姜時攸回去。
姜時攸出聲婉拒,胡鑫與岳朵卻一再堅持,讓胡唯森送她,路上也安全。
盛情難卻,姜時攸只好應下。
送姜時攸回去的路上,胡鑫見她始終情緒不高,便主動與她說話。
“時攸姐,聽我爸說,你下周要回趟炀城?”
“嗯。”
“我還沒去過炀城,等我有空也去走走,到時候還得請你做我的向導。”
“可以。”姜時攸微笑點頭,“我家裏有個弟弟,小你兩歲,你倆應該談得來。”
胡唯森不由得憧憬,“等我忙完手裏的事,過年前一定去拜訪。”
“好。”
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,時光飛逝,車子在不知不覺間駛停到小區門口。
姜時攸開門下車。
胡唯森也打開駕駛位車門,從後備箱拎出他媽備好的鹹菜,四五盒裝了滿滿一袋子,走往副駕駛送到姜時攸面前。
“時攸姐,這些都是我媽腌制的,讓你留着自己吃。”
姜時攸心頭一暖,伸手接過,“師母有心了,幫我謝謝她。”
“真想謝她,你就該多去家裏走走,她拿你當親女兒一樣,看到你,她就開心。”
姜時攸點頭,“我會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道低沉帶有力量感的轟鳴聲倏然響起,像是低吼的咆哮。
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吓一激靈,順着聲音來源處側首望去。
不待二人看清,車上的遠光燈驟然亮起,直直打在二人身上,刺得他們同時緊閉雙眼,下意識擡手擋住刺眼的強光。
只聽“咔”的一聲,駕駛位車門被人從裏打開,車上走下來一個人,外穿黑色大衣,內搭高定西服,逆光走向二人,遠遠一看,身形高挑,氣質卓越。
随着距離越近,腳跟踩踏地面發出的聲響也越清晰。
姜時攸眯着眼打量起來人,因光線太強,只能看到大致輪廓和身形,像極了許宸希,讓她不由得愣神。
胡唯森則瞧了眼那人身後的紅色超跑,很像今天在咖啡館門口停在他後方的那輛。
因太過惹目,當時他還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“深夜會情郎?我們姜律還有這愛好?”
戲谑的聲音響起,得到證實眼前人就是心中所想的那人,姜時攸驀地一怔,忘了回話。
許宸希行至二人跟前,胡唯森也在這時看清來人,面露驚訝道:“居然是你?”
“是我怎麽了?”許宸希停下腳步,充滿敵意的眼神落在胡唯森身上,“很奇怪嗎?”
胡唯森想起白日裏的車,又偏頭看了眼許宸希身後的紅色超跑,面上立時浮現出一抹不悅,“你在跟蹤時攸姐?”
“跟蹤?”許宸希仿若聽到一個笑話,“我要找人何須跟蹤?”
“白日裏我都看到了,就是這輛車,停在淺西路上。”胡唯森指向那輛紅色超跑。
“那不過是個巧合。”許宸希沒給他一點好臉色,“倒是你,跟塊膏藥一樣,走哪黏哪,打的什麽心思?”
“跟你有關系嗎?”胡唯森哼笑,戳他肺管子道,“你現在已經不是時攸姐男朋友,管的是不是太寬了些?”
許宸希氣得夠嗆,但氣勢上不能輸,強忍着怒火道:“張口時攸姐閉口時攸姐,你還沒斷奶?”
“夠了!”姜時攸截斷争吵的二人,緊緊攥着手裏的包,眼含怒意的眸子直逼許宸希,“你在這裏做什麽?”
他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闖進她的人生?攪亂她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生活。
許宸希對上她質問的目光,心虛了一瞬,又強裝鎮定道:“路過。”
“路過?”姜時攸面露狐疑。
“對,路過。”許宸希仍死鴨子嘴硬。
他白日裏和姜時攸分開,本想和唐明棟找個地方喝酒解悶。
可當他一坐下,腦子裏全是姜時攸坐進胡唯森車裏的畫面。
他甚至臆想他二人會牽手,會接吻,這想法就好比一團無法澆滅的烈火,不停灼燒着他的心,令他備受煎熬,沒法做到全然無視。
最終,他推了和唐明棟的酒局,驅車來到姜時攸住的小區,蹲守在門口,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。
不曾想姜時攸依舊是坐胡唯森的車回來,二人下車以後又膩歪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,這也讓目睹全過程的許宸希打翻了醋壇子,恨不得一把拽過胡唯森,給他扔回車裏,讓他趕緊滾蛋!
對于他的潑皮無賴,姜時攸懶得多費口舌,不再搭理他轉而對胡唯森道:“你也早點回去休息,別讓師父師母等太久。”
胡唯森不太放心地睨了眼許宸希,“可他……”
“沒事,我能處理。”
姜時攸一再堅持,胡唯森只好作罷,跟她道別後驅車離開。
許宸希下巴微揚,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态目送着胡唯森的車駛遠。
待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,姜時攸轉身進入小區。
眼見姜時攸不搭理自己,許宸希兩步并做一步,橫身攔在姜時攸面前,沒話找話道:“你今天打了我,一句道歉都沒有?”
姜時攸頓下腳步,擡眼看他,眸中沒有半分歉意,有的只是他活該被打的理所當然。
許宸希對上她的視線,怕她又說什麽戳心窩子的話,轉而道:“我留下來了,現下在許氏集團任職。”
姜時攸白日裏見到他便有此猜想,但不太确定,剛剛聽他這麽說,還是有些驚訝。
可轉念一想,出不出國終歸是他自己的事,他二人已經沒有關系,犯不着跟她說這些。
對此,她沒有做任何回應,繞開許宸希往小區裏走。
許宸希面上閃過一抹落寞,又快步追上她,“你現在是一句話也不想和我說?”
姜時攸腳下步子沒停。
許宸希受不了她這樣的冷暴力,當即氣急拽住她的手腕,“姜時攸!你到底想要我怎樣?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低頭,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好臉色?哪怕是回句話也不行?”
姜時攸甩開他的手,“你如何跟我有什麽關系?難不成這次又跟誰定下賭約,把我追回去又甩了?”
許宸希頓住,是他有錯在先,他認,也無法反駁,姜時攸會讨厭他也情有可原。
他明明已經做好與姜時攸劃清界限的準備,可當他看到別的男人接近姜時攸,就如同在剜他的心。
他沒法心安理得地看着姜時攸奔向別人,他想要她只屬于他,只堅定選擇他。
見他沉默,姜時攸沒再言語,邁步繼續往前。
許宸希思緒回籠,一個箭步上前從身後擁住姜時攸,将她整個人罩進自己懷裏,摟住她腰的手越收越緊,生怕稍有松懈,她便會掙脫束縛揚長而去。
姜時攸也被這猝不及防的擁抱怔的愣住,神色有一瞬的恍惚。
“對不起,時攸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”
“你原諒我好不好……”
“我不該騙你,不該戲耍你,我做不到忘記,我做不到……”
“對不起……”
許宸希的頭深深埋進姜時攸的頸窩,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,不停說着抱歉,試圖以此方式祈求她的原諒。
他想彌補之前犯的錯,很想很想,他多麽希望姜時攸能給他一次機會,就一次,他一定會牢牢抓住,不會再放開她的手。
姜時攸聽着他近乎哽咽的話語,頸間肌膚還能感受到一片溫熱,便知他哭了,心底也因此生出幾分動容。
但很快理智便搶先一步占據她的大腦,她沒法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,繼續和他在一起。
盡管她心裏忘不了他,仍有他的位置,可信任這種東西,一旦崩塌就再難建立,她不想終日活在猜忌之中,想他是不是又在騙她,是不是又想戲耍她,又或者只是想在他哥許津舟面前扳回一局。
她沒法像以前那樣坦然接受許宸希的愛,因為她不确定這份愛是演出來的還是真實存在的。
最終,她擡手撫上他的手,一點一點用力掰開他的手指,掙脫開那個曾經讓她感到溫暖的懷抱。
許宸希整個人僵在原地,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,木然立住。
姜時攸沒有回頭,她怕她看了,會控制不住心軟。
“我們回不去了,別再來找我,對你對我都好。”
言罷,姜時攸毫不遲疑離開。
寒冷的夜色裏,唯獨剩下沉默不言的許宸希,站在昏黃的路燈下,一點一點被黑夜吞噬。
他臉上的淚水早已在冷風中乾涸,清晰可見的淚痕更像是将他扒光扔在大街上示衆一樣,所有的尊嚴與傲氣,都在這一刻磨滅的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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